人尸油灯

，只剩两个黑洞，黑洞里还在往外淌东西，黏稠稠的，顺着脸往下流，流进脖子里，冻成冰碴子。
嘴唇没了，露出白森森的牙床，牙床上的肉还在抽，一抽一抽的，像还在喘气。
雪地上没有血迹，也没有脚印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间破屋的门，开着一道缝。
那道缝，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
四

王老闷的死把村里人吓坏了。
有人说他喝多了走错门，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。有人说那破屋本来就邪性，不该住人。还有人偷偷说，这事跟马三脱不了干系。
可没人敢去问马三。
孙有福是村长，五十多岁，方脸浓眉，办事稳妥。他带着两个人去了马三那屋。
敲门，敲了半天，没人应。
门开着一道缝，就是早上那道缝，没动过。
孙有福趴在门缝上往里看。里头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可那股味从门缝里飘出来，浓得像一堵墙，熏得他眼睛都疼。
他喊了一声：“马三？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，还是没人应。
他正想推门进去，身后忽然有人说话了。
“找我有事？”
孙有福猛地回头。
马三就站在他身后，离他不到两步远。那张干瘦的脸，那双黑洞洞的眼睛，正盯着他看。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，像两颗死人的眼珠，可孙有福知道他在看自己，因为那目光落在脸上，像两根冰碴子戳着。
孙有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上哪儿去了？”
马三没答话，只是看着他。那双眼睛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，移到他的脖子，移到他的胸口，移到他的脚，又慢慢移回来。
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那笑很轻，很淡，可孙有福看着那笑，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发凉，像有人对着他脖子吹气。
马三从他身边走过去，推开门，进了屋。
门关上了。
孙有福站在门口，站了半天，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扇门又开了一道缝。
缝里，有一只眼睛。
白的，没有黑眼珠，就那么瞪着，瞪着他。
孙有福不敢再看，快步走了。

五

王老闷死后第七天，又死了一个。
这回是孙狗子，十八岁，壮得像头牛，一顿能吃五个馒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