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黄了他的手指。他用麻绳一圈一圈缠绕，把树干和新木头捆在一起。绑得很紧，绳子勒进树皮里，白色的汁液渗出来，黏糊糊的。
“太紧了。”我说。
他没理我，继续绑。绑完了站起来，用脚踩了踩木头的底部，又蹲下往缝隙里塞了几块碎瓦片。然后退后两步，看着那棵树，点了一根烟。
槐花还在落，有几朵落在他肩膀上，他没有拂。
“**走那年，这树差点死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我知道这件事。那年春天槐树没开花，叶子也稀稀拉拉的，父亲请了人来瞧，说是根烂了，得砍。父亲没砍，自己围着树挖了一圈沟，往里填草木灰和鸡粪，又天天浇水。第二年树就活了，花开得比往年都多。
“她说过，这树是她种的。”他抽了一口烟，烟雾和槐花混在一起，“种的时候才这么高。”他比了个齐腰的手势。
我记起来了。那年我十岁，母亲从娘家带回一截树苗，说是**给的，槐树好活。父亲在院子里挖坑，我扶着树苗，母亲填土。填完土，母亲用脚踩实，又提了一桶水浇下去。水很快渗进土里，树苗的叶子在风里抖。
“**说，等树长大了，夏天能在底下乘凉。”父亲又说，“后来真长大了，她又说，槐花开了好看。其实她就是想有个念想，**给的。”
他把烟头摁灭在树干上，摁出一个小小的黑印。
“我妈走的第二年，外婆也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，“那树苗就成**给她的念想了。现在她没了，树成她给我的念想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风吹过来，槐花又落了一阵，有几朵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像雪。
那天下午，我帮父亲把老木头拖到墙角，又把院子扫了一遍。槐花扫成一堆，白的，软的，带着淡淡的甜味。父亲说，可惜了，**在的时候都蒸着吃了。我说那咱们也蒸吧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吭声，进屋去了。
晚上我揉面，他把槐花洗干净，拌进面里，撒了盐和五香粉，上锅蒸。蒸熟了我端上桌，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说：“没**做的好吃。”
我说：“我也没做过。”
他没再接话，闷头吃饭。吃到一半，他突然说：“你下周还回来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