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年客

来源:fanqie 作者:尧山的眷恋 时间:2026-03-08 00:32 阅读: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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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的负担一下子重了好几倍,全指望着父亲那点薪饷过活。

信义有了一个叫杨信诚的弟弟,还有了两个妹妹,大妹叫杨信美,二妹叫杨信丽。

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吃饭,晚上睡觉前,也得愁明天吃什么。

按那个年代寻常人家的惯例,穿衣应是侯信义穿旧穿破的衣服,由母亲缝缝补补再给弟弟穿,弟弟穿破再补给妹妹们,首至彻底破损。

但这个家却并非如此。

那件用忠厚攒了许久的布票换来的半新蓝布褂子,本是该给信义的。

杜玉梅抖开褂子,信诚眼巴巴地望着,信义则低着头,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土坷垃。

她的目光在两个男娃身上扫过,信义那单薄的身子让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,像被细**过。

但立刻,逃荒路上那些**的景象,和从财主家逃跑时灌满一嘴的冷风,猛地撞进脑海。

打了个寒噤,近乎粗暴地将褂子套在亲儿子信诚身上。

"你是老大,要学会谦让。

"她把话甩给信义,声音干硬,却不敢看信义的眼睛。

她转身去忙活,心里反复咀嚼着那个理由:"总得先紧着能牢牢守在这个家里的……"往往新衣服总是弟弟先穿,接着轮到两个妹妹,最后才落到侯信义身上。

小时候信义不懂继母常挂在嘴边的"谦让",便信了。

如今信义长成了半大小伙子,却不经意发现,继母时常把白面馍馍分给弟弟妹妹吃,轮到自己时,却只有红薯馍馍。

有时,继母把馍馍递给他时,会下意识地避开信义的目光,或是飞快地转身去忙别的事。

红薯馍馍吃多了,胃里容易反酸,信义时常感到不舒服。

其实,杨忠厚并非全无察觉。

有几次深夜,忠厚批改完作业,会端着油灯,悄无声息地走到信义和忠实睡的小屋门口。

油灯的光晕在信义瘦削、熟睡的脸上停留,忠厚看见儿子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痕。

他喉咙滚动,那句"爹明天给你带块糖"在舌尖滚了又滚。

伸出手,**摸信义枯黄的头发,给予一点无用的安慰。

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,昨天公社学习会上,工作组长厉声批判"封建家长制温情**"的画面,伴随着同事因给孩子买了双新鞋而被当众羞辱的场景,轰然在脑中炸开。

那只抬起的手,仿佛不是无力,而是被一道无形的、滚烫的视线灼伤,猛地缩了回来,最终死死攥成了拳,指甲深陷进掌心,带来一片麻木的痛感。

想到自己偷偷攒下的几张毛票,原本是想给信义买双新窝窝过冬,可前天信诚着了凉,玉梅念叨着要抓药,那钱便又不见了踪影。

只能深深地、无声地叹一口气,那叹息声仿佛不是从喉咙,而是从自己那己有些佝偻的脊背里挤出来的。

带着满腹的无力与愧疚,轻轻带上门离开。

加之教育的缺失与衣衫的破旧,侯信义每天活脱脱像个乞丐,村里的伙伴们渐渐也不找他玩了。

最终,信义只剩下与叔叔杨忠实相依为命。

杨忠实从出生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。

母亲去世得早,由父亲一人拉扯两个儿子。

哥哥杨忠厚比他大了足足二十多岁,亲哥俩没什么共同语言,往往是杨忠实提出问题时,哥哥无力回答——年龄差距实在太大了。

忠实从小也是饥一顿饱一顿,衣服因无人缝补,也总是破旧不堪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,仿佛看不到头。

父亲那份看似体面的工作,随着娃们逐渐长大,那点薪饷就像泼在旱地上的水,眨眼就渗得**,每个月根本剩不下几个盈余。

就这样,叔侄俩上完小学后,便没再继续读书了。

杨忠厚不是没看见弟弟与儿子日渐沉默的身影和破旧的衣衫,一边是情同父子的亲弟弟,一边是自己的骨肉,忠厚夹在中间,心里像压着两块巨石。

有次鼓起勇气想对妻子说点啥,可刚开口提到“忠实,信义的衣服”,妻子就红着眼眶开始算这个月短缺的粮票,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生活逼到角落的尖锐:“我知道你心疼他们!

可我不是神仙,变不出米面来!

信诚的学费、信美的布头、信丽的药钱……哪一样不要精打细算?

我一天到晚操持这个家,落得一身不是!”

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杨忠厚心上,让忠厚那点本就微弱的勇气,瞬间泄个干净。

只能讷讷地闭嘴,把对前妻的愧疚、对长子的心疼,都混着旱烟的辛辣,一起咽回肚里。

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不是不想念,而是实在供不起了。